林竹取

梦有感

本以为是本情色小说

读着读着回味过来它是恐怖悬疑


十个女人

从一次尾随开始

错综复杂的线

其实早就布在生活琐粹之间


百合 妒忌 男人 家庭 舆论

肉体交缠

灵魂扭曲


梦的结尾我全部忘记

只是梦的灰度色调让我记忆犹新

十个女人的脸都变形了

丑陋也美丽


最后应该是有人死了

以我做梦的一般内容来说

有人哭吗



但肯定不是在众人眼光下的那另外九个女人


我把最喜欢的月亮拍下来
它和银杏树叶都散着金光

我也不知道我他妈做的什么神仙梦

变成了男人 小身板一看就是弱受的那种

和一强壮帅气的小哥哥在一起了

一切都很美好 整日腻腻歪歪

然而在爱爱的时候发现我他妈竟然没有小jj???

帅哥不动了 我也不敢动了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然后帅哥说"宝贝其实你这样 我也可以接受 我不嫌弃你" 可是帅哥你眼里大大的遗憾是怎么肥四!!!

然后酱酱酿酿

可是哼哼唧唧的画面一秒钟不到就没了

这搞得连春梦都算不上…

后来…… 男朋友搂着另一个小帅哥说和我分手

说那个小帅哥更完整更可爱??? 还是接受不了我没小jj???

麻痹老子变成男人也是可爱得一批好吗好吗!!!那啥起来爽不死你,只可惜你是无福消受了!

再再后来身为男人的我找到真爱,(性)生活和谐,幸福美满……

醒来后的我: ??? 这个梦是狗吗??? ​​​是要告诉我变成男人才能找到对象吗???

真正的勇士是敢于大清早醒来就吃汉堡薯条鸡米花

【火影忍者 佐雏】行至未尽·其五·雪割草之章(全文终)

听水君:


33
走在那条回家的林间路上,雏田埋着头,木屐踏在雪上,留下一长串小小的脚印。
她知道,那个人就跟在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但她却不肯回头去看,像是打定主意要假装他不存在。
然而,佐助像是打定主意不让她得逞,突然开口问道:“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他刚刚目睹这个白眸女人放走鸣人的场景,因此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恼怒。


这个问题,本来是从一开始就该问的。但谁能想到她竟然真的不肯告诉别人?谁能想到这个不可能成为问题的问题,如今却必须问出口了?
佐助认为已经自己很了解她,唯独这点,他想不通。也许因为他们虽然有很多相似,却总归是截然不同。


她感觉脚步一偏,差点扭到脚踝,但仍然及时站稳,深吸了一口气,一边继续向前走去,一边咬着牙答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他?”
他不紧不慢地走在后面,黑眸凝望着她强装镇定的背影,竟也咬起牙来,像是教训那群笨蛋的毕业生一样沉声道:“因为你是他的妻子,应该依赖他!”


那咬牙切齿的声音传入雏田耳中,令她本就憋着一股气的心更觉堵滞,因此赌气般抿着嘴唇,越走越快,连一句回答也不想说了。
然而,不论她走得有多快,哪怕走得脚都痛了,走得渐渐迈不动步,脚下的木屐扎进松软的雪层中,仍旧敲不出一点声响。
这陪伴她许久的,带给她勇气的声音,终于消失了。


女人突然停下了步子,心中那股灼热的愤怒,也突然无影无踪了。失去了这唯一的热度,她突然觉得冷,特别的冷。
被厚厚披肩包裹的瘦弱背影,立在这片荒芜而苍茫的雪白之中,像是随时都会随着这场雪一起消失:“你懂……什么?”
“我是他的妻子……只要能让他幸福,死有什么可怕……?”她的声音本就不大,这时在覆满大雪的森林间,简直比风声还要模糊不清。
“所以,只要是我有的……什么都可以给他,除了这份…不幸。”


她说完后,两人就此陷入无言,像是两只在旷野中默然不语的孤鸟。


佐助站在她背后,注视着她发髻旁插着的发梳,还有那上面在风中微微颤动的紫色流苏。
他忽然发现,在那梳理得很整齐的发髻中,夹杂着几根白发。


男人向前迈了一步,黑色大衣的边角窸窣一动,雏田听到那声音,像是受到惊吓般肩膀一抖,大声说:“你别过来!”
然而他并不停下,很缓慢地,却也不可阻挡地,向着她走过去。
“你不要……过来……!”她抬起不停战栗的双手,慢慢捂住脸,已经干涸的白瞳又一次在黑暗中生出燃烧般的错觉。脏腑之间的疼痛,混合着心中被玻璃碎片刺伤的感觉,几乎快要将她打垮。
就在他走到身后的那一刻,她终于支撑不住,像因为风雨而骤然断翼的蝴蝶,晃了一下,倒在他的臂弯里。


隔着遮蔽面孔的十只纤纤手指,她卑怯地合起眼,不敢去看男人的脸,毫无血色的苍白嘴唇绝望地翕动:“佐助君,这样的我……真的,再没有什么可以给你……”


日向雏田是,太过于懦弱,太过于渺小,太过于无能为力。
她曾经纵容自己倚赖这个人给予的热度,但那已经是错误了,事到如今,又怎么能继续错下去?
她掏空了自己全部的岁月,流光了所有的血,尚且不足够爱一个人,事到如今,又怎么能够再去爱第二个?


宇智波佐助用一种语言所不能形容的目光,静静地望着她。她衣袖中露出的消瘦手腕,鬓角边的一丝白发,十指遮掩下秀丽却如此憔悴的容颜,还有她无所凭依的痛楚的生命。
然后,他把她背在背上,自顾自地向前走去。才七八个月的时间,她已经快要瘦成一把骨头,像是落在臂膀上的羽毛,没有一点儿重量了。
伴着那踏在雪上的脚步声,男人的声音淡淡响起,用一种单方面决定了的理所应当,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那么,我要你的不幸。”


她连拒绝他帮助的力气都没剩下,脸颊枕在那宽阔而又很坚硬的肩膀上,白瞳有些茫然地望着铺天盖地的同样的白,听着他踩碎落雪的细小声响。
这一刻好像可以停留很久很久,久到永恒,就仿佛地面上两人的足迹,可以永远凝固在这场雪中,不会消失。


“我……”她轻轻地说,却费力地用手指微微抓紧了他肩上的衣服,“不给你。”
佐助向前迈着步子,淡淡答道:“那是你的事情。”


雏田半晌没有说话,忽然露出一个没有声响的笑容:“你知道吗,你一直都是……这么霸道,我也总是跑都跑不了。之前我的腰带开了,你也……非要帮我系。”
“嗯,”他应了一声,完事还要添一句,“那是因为你笨。”
“你才笨……打的是个死结……”她回嘴,然后又是茫然了好久,才慢慢地接上下一句,“那时候的带缔,最后……也没有找到。到底,去哪了呢?”
佐助眯起黑眸,理直气壮地回答说:“我捡走了,在我身上。”
她略略张大眼,然后无奈地弯了弯嘴角,又攒了会儿力气,说:“那么……带缔送给你。可是,那个……我不给你。”
佐助听着她这样讨价还价,也微微笑了:“你想得美。”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宅院的门口。
他跨过那石台砌的门槛时,想起那天晚上在这里碎裂的伊贺烧。
原来这条界限,竟然是这么矮小,如此轻易就可以越过。如果那时候,能早些发现就好了。


34
雏田躺在曾经养过若紫的那间和室里,盖着厚厚的棉被,被褥旁边的茶桌上垫了几张纸,上面放着一个火盆。佐助靠着门框,侧对着外面的走廊,坐得离她很近。
宅中的其他地方,仍布满了灰尘和蛛网,只有这和室和走廊,是佐助临时打扫出来的。


外面寒凉的空气令佐助的黑发和睫毛都有些潮湿,但室内温暖如春,被窝里简直有些热了,雏田的脸因此变得红扑扑的。
她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胸前,轻轻按着每天都藏进衣襟里的一样东西——薄薄的,走动时偶尔会发出只有她一人听到的窸窣声响。
蔺草的香味被热气蒸得很轻盈,四处飘散,渗入鼻息之间。


她望着天花板上罩着方形纱罩的灯,慢慢笑道:“佐助君的忍术,特别适合冬天生火用。”
佐助望着门外结了冰的池塘,勾起嘴角:“那你的忍术,可能最适合修房子。”
“好像比不上你的火盆。”她笑着,忽然有些好奇地说,“你们在边境,住的是什么样的房子?”


“我们住在当地安排的军营里,”他顿了顿,续道,“也是木屋。”
“真的啊?”她觉得很有趣,“你在那里,都做些什么?”
佐助眯起眼,一边回忆,一边说:“刚去的时候,每天晚上都在打蚊子。那边很潮湿,吃的东西味道也很怪。不过,倒是有很多罕见的树,还有萤火。”他一反往常简洁扼要的风格,用淡淡的声音,絮絮地说着,“那边的生活挺无聊的,所以很多人都在讨论木叶的事,尤其是你和鸣人。白天说,夜里说,管也管不住,连我也听了一大堆。”


雏田有些怔住,垂下眼睫,抿了抿唇,犹豫地说:“你……你听过了,是什么感觉?”
“……我挺不爽的。”他盯着自己的手,握成拳头,又打开,最后挑眉,“所以我没事儿就揍他们。听说他们叫我恶鬼教官。”
她被这玩笑话逗得直乐,又赶快忍住,咳了一下,小声道:“嗯……真的很形象……”
男人侧过眼来睨了她一下,淡淡笑道:“敢嘲笑我,你现在胆子倒是很大嘛……小时候明明像个缩头乌龟。”


雏田被他这样形容,也不恼,微微眯起白眼,浅笑着,忽然有些戏谑地问:“若是再回到小时候,佐助君会像现在这样在意我吗?”
谁知对方沉吟片刻,不置可否地把皮球踢回给她:“那你呢?”
眼前仿佛出现了儿时的景象, 她有些怀念地答道:“我那时候可是很怕佐助君的,你那么凶……而且忍术又很厉害,我都不敢和你说话。”
“你那时头发像锅盖一样,又总是埋着头,”佐助垂眼望着她回忆童年的模样,语声中带着一丝调侃,“说不定,我还是不会注意到你的。”


雏田轻轻笑出声来,脑中忽然有些迷糊,像是在没有一丝征兆的情况下,思维被砍断成很多碎片,渐渐零碎飘远。
迷茫了一会儿,突然有一个想法冒了出来,她急忙抓住,用像是感慨般的叹气说:“那样多好啊。”


仿佛是为了攥住这个碎片的边缘,还不待佐助张口,她便继续接了下去:
“那时候,我家养的小猫还没有跑丢。”
“花火很可爱,才只有日葵那么高呢……”
“佐助君…和鸣人,每天都互相吵架……还有……”


她的声音慢慢变低,视野中的方形灯罩开始变得模糊不清,蔺草的味道和火盆的温度,都渐渐感觉不到了。
世界逐渐变成一片充满了光辉的混沌,在那些光点中央,隐约出现了日向宁次的身影。她凝望着少年俊秀的面容,凝望着她不慎错失的,被她以少女的轻狂和懒惰轻易伤害了的兄长。这个人已经被渐渐忘怀,却终究是她心头一道愧疚的伤疤。
这个英年早逝的白眼少年,是否也和那孑然于世的宇智波佐助,有那么几分相同?
“还有……”意识渐渐在斑驳的微光中涣散,“大家…都还很关心宁次哥哥的事……而不认识……我……”


男人侧着身子,背对着她,眼睛望向门外,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仍旧用那种有些调侃的口气,淡淡地说:“你真的觉得,这样很好?”


她勉力赞同,振动着已经失去知觉的声带:
“是……希望大家能…忘记我的事……”
突然,本该麻痹的心中,产生出强烈的刺痛,她放在胸口的两只手,拼命攥成拳头,然后努力露出一个没有任何人看到的微笑,终于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希望…佐助君,你也……”


天上忽然落下星星点点的雪花,落在廊前的泥土中,悄无声息地坠落,又悄无声息地融化,只有转瞬的洁白。
就像是雪花也曾许下一个愿望,希望自己这短暂的生命,能让在别人看过之后,就遗弃在记忆的转角。


冻结的冰映入眼中,佐助仍然定定地望着那枯萎了莲花的池塘,轻声说:“雏田,看到了吗,又下雪了。”
他等待着身后女子的回答。不过是一句话而已,很容易的:看到,或者没看到。
良久的寂静中,只有火盆里的木炭燃烧着,偶尔发出一声断裂的轻响。


雪渐渐堆积起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朦胧的白。这世界上的白色,实在太多了。
那颜色令他突然觉得非常厌烦,猛地转回身来,把纸门啪地一声合上了。
这下他终于看到了日向雏田。不论怎么逃避,不论心中如何不甘,终归是看见了。


她合着眼睛,那总是强迫着自己露出熨帖笑容的脸,现在显得平静又安稳,只有放在胸前的两只手,紧紧握成小小的拳头,像是仍在和命运较劲一般。


佐助沉默良久,伸出手来,把她冰凉的拳头握在手心里,低声地笑:“像你这样说谎的话,猜拳可是会输的。”
方才眼中看过的冰冻池塘,似乎也因为炭火的热气而融化了,有一滴咸涩的液滴,落在她苍白如莲花的脸庞上。


35
夜深了,木屋中空无一人,宅院里也人声寂静,一片黑暗。
有一个男人走进院门,没有顺着那条青石路,而是直接踩着庭院中的落雪、草叶和泥土走了过来。
橙发的男人站在一地落雪中,月光将雪映照得更加清冷,反射在他脸上,令他一向带着爽朗暖意的面孔,也变成一种青白的颜色。
佐助背着手站在游廊上,背后的纸扇门半掩着,门里的炭火早也熄灭了,这时夜色昏晦,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他问:“你来找谁?”
他答:“……我来找你。”


“哦?那你是,”目光扫过友人的脸,佐助的声音中带上些讥诮,“来和我对质的了?”
然而,鸣人认真地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叹了口气,平稳地答:“不是的。佐助,我了解你,也了解她,你觉得我会怀疑你们吗?我……不是来说这种事的。”
佐助沉默片刻,敛回自己出鞘剑般尖利的黑瞳,重新望向庭院中的满地白雪,漠然道:“那你是来说什么的?”


“我已经决定了,不能再看樱这样下去。”鸣人眉头紧锁,深深的一声叹息后,肃然续道,“当年放弃她,是我做错了,是我……自欺欺人。从今往后,我一定要好好保护她。”
话音落后,一阵寂静。在这阵不可预测的沉默中,他紧张却又异常坚决地望着对面的鸦发男人。不论佐助给出怎样的回答,哪怕要再来一次决战,他也不会退缩或者改变心意了。
谁知,佐助却只是用那难以捉摸的黑瞳盯着他,很缓慢地问:“那你对雏田,打算怎样?”


这家伙还是这样,一句话,便问中他人最想逃避的关窍。鸣人这样想着,忽然有些想笑,但那笑意中却全是苦涩和辛酸。这太过于伤怀的神色,他以前从来不曾有过。
他终于是变了。那天空般的眼瞳中,曾有过天真而单纯的光辉,虽然有时明亮至伤人,却终究曾令某个人毕生仰望,但如今却布满阴雨过后铅灰的伤痕。这种成熟,是对还是错,有谁能够断言?
“……雏田和我在一起时,并不快乐,而我,大概也一样吧。”
“我曾经假装没有发现,用工作来逃避……但这对她太不公平了。从头到尾,我都太对不起她……可是正因如此,才不能继续下去。”
“她今天告诉我,说想要我和她都从这笼中逃脱。所以,我终于下定决心,要和你说清楚。”


面前的友人絮絮地说着。人们都调侃着,七代目火影嘴遁举世无双,是最会说话的“不会说话的人”。
然而,这是第一次,鸣人所说的话,真正解开了佐助的心结。他曾被他感动,曾为他让步,却终于是在此刻,才豁然开朗,醍醐灌顶,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佐助有些失神地喃喃道,“原来…如此。”
“你在说什么?”鸣人第一次见到他这样古怪的神情,忍不住问道。


原来如此。
原来那个女人藏起自己全部的弱点,咬牙硬撑,苦心孤诣,全都是为了能够达成现在这个结局。
……自把自为,独断专行,真不知该说是太卑微,还是太傲慢,简直到了可笑的地步。


但他并没有笑出来,而是骤然望向鸣人,用一种极其锋锐的目光,然后一字一句地说:“你已决定了,不论如何,都要离开雏田?”
鸣人站在庭院中,忽然感觉脚下的积雪有钻心的冰冷,但仍咬紧牙关,挺直脊背,与他对望:“没错。”


得到了这个回答,佐助竟然像是忍俊不禁般,轻轻地嗤笑了一声。就像是对着谁,拾起这冰锥一般伤人伤己的笑容,说:看,你已得偿所愿。
然后,他向旁边跨了一步,让出背后的门,淡淡道:“好。那么你过来吧,她就在这里面。”


“日葵,你过来,”漩涡博人拧开家门,温声道,“外面太冷。”
黑发蓝瞳的女孩站在门口的石台阶下,只穿了一件浅鹅黄的毛衣,过肩的柔软黑发因为风吹而有些凌乱,更让那小小的背影令博人觉得心疼。
门外是苍茫寒冷的冬夜。视野尽头的月空下,辉映着闪闪发亮的落雪山峦,远处燃着整个木叶的万家灯火,近处只余这条空无一人的道路,扫去了积雪后显得格外阴晦和荒凉。


“我不冷,”旋涡日葵的背影一动不动,“哥哥你回去吧,不要让莎拉娜姐姐一个人留在那里。”
博人回头望了望客厅方向,想到那里面坐着的樱和莎拉娜,不禁微微叹息。
正在这时,莎拉娜从他身后走过来,手搭在他的手臂上,美丽的面容上带着一种奇特的忧郁和平静:“博人,你先回去吧,我有话想和日葵聊聊。”


博人依言进屋,关上了门。日葵仍旧没有回头,许久才淡淡道:“你有什么想说的?”那口气近乎是不礼貌了,和她平日温柔恭谨的表现相去甚远。
莎拉娜站在门口,眼睛也望向远处温暖的灯光:“以前你说过,如果有人在幸福,是因为有另一个人在承受不幸。那时我对这句话嗤之以鼻。因为我觉得你和雏田阿姨,明明是很幸福的,却一点儿也不知道珍惜。”
漩涡日葵没有答话,孑然的身影静静伫立。


“……但是现在,我也看不清了。”
“我看不清,今天这一切,到底是从何而起。唯一知道的只是,原来你和我,你的母亲,我的母亲,甚至是你我的父亲,都不幸福。”
“如果今天要如此不幸,当初又何必在一起?如果明明想要的是另一个人,当初又为什么选择彼此?”
她的语声,沉静而又感伤,那些问话飘向遍覆着苍茫白雪的天地之间,转瞬消弭。太多人问过这样的话,太多人寻过这些回答,而天与地永远报以静默的白雪与月光。


日葵望着这白雪和月光,嘴角泛起一个苦涩的笑容。
——这世界上再多追悔的质诘,又怎么抵得过当初紧紧缠绕在心脏上的,执念的藤蔓,爱恨的根系。


“我想,也许是因为,他们都太辛苦了,所以来不及认真选择。”
“只以为,哪怕是错误的选择,在自己的辛苦之后,也会有理所应当的幸福。”


36
这之后,宇智波佐助留在自己的家里。
但他的“家”似乎已经不能称作是家,屋里的扇门到处都是破洞和凌乱剑痕,庭院里凋敝的树木几乎尽数被烧焦了,院墙塌得七七八八,泥土和青石路都被翻坏。池塘中的水少了大半,莲叶零碎地沉浮其中,房顶也坍塌了一半,此刻从破碎的瓦砾的断梁之间洒落下苍白惨淡的天光。
佐助坐在这片废墟之中,在他常坐的这条走廊上,身旁寸许便是狼藉的木地板。——连这条十来米长的走廊,也裂出一条巨大的裂口,像是被谁整个劈开了。
而这一贯整洁到寡淡的鸦发男人,此刻看起来也狼狈极了,黑衣从右肩斜斜向下撕裂,额头上流下的血一直蔓延到下巴。深冬的寒气侵袭上来,令他的脸色变得十分苍白。
但他却仍是那样坐着,从凌晨坐到黄昏,从黄昏坐到深夜,从深夜又坐到清晨。


他坐着,什么都不做,似乎也什么都没有在想,而这里也没剩什么可以看。只剩掌心里一条靛紫色的带缔还紧攥着,不能放手。细细的编织,有别致的纹路,中间串着两粒温润的白珍珠。


忽然,有一个带着点儿踉跄的脚步走了过来。
佐助没有抬头去看,就像并没有什么脚步声传入耳中。


“哟,佐助。”
漩涡鸣人像是早已习惯了他的冷漠一样,笑着打招呼,笑容牵动了脸上的严重伤口,有些疼。他现在鼻青脸肿,浑身都是伤,一副模样看起来比佐助倒还要凄惨十倍。


前夜和佐助干了一架后,本就受了伤,之后他去了日向府,又被日向花火身边几个近侍围着结结实实揍了一顿。
而日向家主只是久久望着被鸣人送来的,姐姐的尸身,在鸣人挨打的整整一个时辰中,一句话也没有说,一动也没有动。
直到木叶丸动了脚步,要向她走过去,她才霍地抬起头来,用一种连憎恨都懒得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目光,扫了他一眼,扫了漩涡鸣人一眼。
然后又垂下头去,握紧姐姐冰凉发青的手,声音平淡地吩咐身边的族人:
“去昭告木叶,并向大名禀报,从今往后,日向雏田与漩涡家再无瓜葛,仍葬于我族祖墓中。”
“日向家仍将听从火影的调遣,但七代火影及左近之人,今后一概不得踏入我府半步,否则格杀勿论。”
“送客。”


那之后,鸣人没有回到漩涡宅,而是到了墓地,在日向宁次的墓前站了一夜,直到方才。


宇智波佐助没有回答他的招呼,仍是漠然地坐在走廊上。橙发的男人径自走到他身旁,大咧咧地在他脚边的泥地上坐下。不知为何,佐助也并没有要赶走他的意思。他们昨夜才打得不可开交,几乎搞起拆迁,现在却又像平常那样相处,实在奇怪得很。
鸣人看着地上因两人打斗而狼藉的泥土,还有其中翻倒破碎的草叶,看了很久很久,忽然说:“佐助,我以前一直觉得,你好多想法都是错的。”
他身旁的人目光一动,没有答话。


他似乎也没有期待能得到回答,只是喃喃地续道:“但是,难道我自己就很正确吗?如果我真的是对的,那为什么,我把你找回来之后,你并没有变得更快乐呢?而她又为什么……连这么大的事,都不肯对我说?”
“……”佐助用拇指摩挲着带缔上的珍珠,明明是那么温润的乳白色,是用长久的痛楚来隐忍和包裹,却又是如此的坚硬残忍,甚至倔强到了傲慢的地步,“她只是太了解你了。如果告诉你实情,你又怎么会离开她?但是,你不离开,才更令她不能忍受。”


鸣人忍不住抬头望了他一眼。
这一眼,让他在今后的一生中,都经常想起。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个从小就高傲冷漠,用冷硬外壳掩盖自己真心的男人,这个总是被人叫做面瘫石头的男人,脸上露出一种过分的痛楚、过分的悲哀,以及——过分的柔情。
那黑眸中微微颤动的潮湿感情,不像他过去那些激烈偏颇、汹涌澎湃的爱与恨,反而是极尽舒缓,极尽温柔地轻轻铺陈、舒展、流转,像是一生只能展翅一次的漆黑蝴蝶,正在经历这生与死的唯一瞬间。
无法重现,无可挽留,却又如此惊心动魄。


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正因为他对佐助是很了解的,对雏田其实也是很了解的,才在这一刻,突然得出了和之前截然相反的结论。
她与他分享了这个本该细心藏好的秘密,而他也为她保守至今。害怕麻烦别人的日向雏田,和讨厌被别人麻烦的宇智波佐助,本不会做这样的事。他们明明都犟得像牛,即便面对整个世界,也绝不肯退下一步。
很久之前,在某个小酒馆里,挚友用一脸无奈模样说过的话,忽然在耳边重响:
“就是为了她,做些你原本不愿意做的事情。”


“我想……”最终,他只是用力昂起头,望着深远的天空,让眼中的液滴慢慢干涸,“也许她的一意孤行,只有你能懂得,也只有你能珍惜。”


佐助握紧手里那条靛紫色的带缔,脑海中浮现她的可恶模样:梗着脖子,硬要去做全世界都阻拦的“错事”;那让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荒原上听过的萧索风声,忽然又与伤疤深处某个眼中流血,无奈微笑的男人互相重合。
是傲慢的,孤独的,也是温柔的,残忍的。是用两根手指轻轻拂过了眼眶,再将一把刀捅进本应如铜墙铁壁的心脏。
胸口因这被刺伤的错觉而剧烈疼痛,面向漫山遍野寂静的雪白,他说出一句传不来空荡回声的话:“……她只是希望,你能幸福。”


鸣人默然良久,苦笑了一下,慢慢把有一道伤口的额头靠在膝盖上,像畏寒的孩子,像黄昏时太过于疲倦的斜阳:
“啊啊……我会的。”
“只要再等一下,我就会去‘幸福’的。不让她失望,不让任何人失望,一定让所有的人,都满意。”
“只要……再等一下。”


37
日向雏田的葬礼,除了漩涡日葵和漩涡博人以外,没有允许任何外族人参加。
日向花火以宗主的规格为姐姐下葬,同样的准备,同样的仪式,与她去年时住持自己父亲的葬礼几无二致。
住持丧葬的漆黑正装几乎和十二单一样沉,穿在身上,只觉得肩头疼痛,步履蹒跚。


日向一族之人,性格多少都沾染些高门旧族的习气,或桀骜,或寡言,或孤僻,有人背负着笼,有人背负着匙,互相怄气,却总归都带着一种有些清高的迂。
这样性格的一家人,称不得美满和睦,但仍是花火不可割舍的亲人。她这一路走来,兄长,父母,姊姊,一一撒手离去,如今蓦然回首,才惊觉,所谓的“而立之岁”,是用来形容孤独一人也不得不强自站立的模样。


葬礼结束后,漩涡博人无法原谅父亲,很快主动请缨,再次离开了木叶;旋涡日葵虽然仍留在村里,但多半是为了安慰父亲的心情,也不再来日向宅。
没有了偶尔来做客的侄子侄女,日向花火的内宅变得格外空荡和荒凉,庭院里那棵曾听过她和佐助吵架的葱郁树木,也显得阴晦可恶。
命人将那树砍倒后,院子里便骤然多出大片空地;她因此忽然想起姐姐的木屋,这天便临时取消了所有的日程,带着一队侍从,向木叶边缘的山中走去。


待到了那里,却有些怔住。姐姐的房屋倒是完好无损,但对面的宇智波宅却快变成一座废墟,而那个叫宇智波佐助的男人,坐在木屋对面坍倒半边的院墙门口,一只脚踩在断砖上,不知在想什么。
佐助这时也转了转瞳子,和花火视线相遇,但两人只是互望了一眼,便兴趣缺缺地各自移开了视线。


花火指挥着族人,让他们把房子一块一块拆下来带走,拿回日向家宅中重新装起来。
然而,就在一个侍从的手即将要触到那木屋的圆木时,突然有一道闪电带着刺耳尖啸骤然伸长,不偏不倚地击中他的手臂。
侍从不禁痛叫了一声,踉跄着倒退两步,跌坐在地上。


花火又惊又怒,白眼骤开,转过身去,只见方才坐在那里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站起来,手掌间跳跃着千鸟的电光,红瞳中悄然浮现的三勾玉,散发出有些凛然的寒气:
“这间房子,你们一片木头都不能拆。”


花火冷笑了一声:“我日向一族的家事,轮得到你来管?”
“这是她的房子。”她的话似乎并没对佐助产生什么影响,“就算你是她的宗主,也不能动。”
这个近乎是陌生人的鸦发男人,此刻却在这里教训自己,花火只觉心中压抑多日的怒火忽然爆发出来,喝止了背后的族人,然后对着佐助露出一个笑:“宇智波,我很乐意现在就把这个破烂村子夷为平地。所以,你如果想打架,我奉陪。”


她白眼旁突出的经络有些骇人,但声音却很轻柔得体,简直听不出一点憎恨之意。
佐助望着她,不知为何,却没有继续说话。她虽然已经是火影最为显赫尊贵的家族之主,却在此刻,忽然让他记起,她终究是比自己小几岁,也是某个人的“妹妹”。


两对世上最珍罕的眼互相僵持,而佐助率先收敛了目中血红,眼瞳又变成一片看不出情绪的黑,淡淡道:“但我不奉陪。”
“……”花火沉默片刻,也收回瞳术,抱起手臂,言语间仍带着日向家那种遗传下来的高慢态度,“你倒是说说,我为什么不能动这房子?”
“……因为这是她自己想选的地方,想盖的房子。她这辈子能顺从本心去做的事,本就不多。所以不论是你,还是……”他说到这里,却顿了一顿,像是把一个字吞了回去,“谁都没有资格更改。”


花火很吃惊地看着佐助的脸,那张脸英俊而苍白,说出这番话时,像是笼罩着一层悲哀却又无可奈何的阴云。
他消失了血色和三勾玉的黑眸,定定望着木屋前花圃中的那片小小的紫色花朵。名为雪割草的花,伶仃而沉默,却只在冬天的山林间才悄然绽放,像是硬要去扛那冰冷的风雪。
——原来他方才坐在院墙门口的残垣上,就是在看这不起眼的小花。


很突然地,花火想起,姐姐从家里带出来不少厨具,但自己前来探望时,它们却并不在这木屋子里。问起时,姐姐只是在略一怔仲后,轻轻地笑道:“不要紧,已经为了某个人,很好地使用过了。既然他如今已经不在身边了,那么,不再用……也不要紧。”
那时候,她以为姐姐是在说漩涡鸣人。但如今想起,才惊觉那笑容和语声中,带着从未有过的甜蜜与忧伤。对温婉沉静的姐姐而言,那明明应该是种并不曾有机会去理解的感情。


没了宗主的指令,日向花火身后的族人,都沉默地走到一旁垂手站着,只剩他们两个相对无言。林间的大雪已经有些融化了,寂寥的寒风从木屋和废宅之间呼啸着穿过。
“是木叶,是火影,也是……日向家,一起杀死了姐姐。但这些杀死了她的凶手,个个都是她爱的……”花火望着那栋没了主人的狭小木屋,声音有些凄怆,“所以,为了尊重她的选择,我今后还不得不保护这些东西。——这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道理?”
佐助垂下眼睛,不去看她高傲破碎后的痛楚的脸,良久才道:“这世间,有时候只是……没有什么道理可言。”


花火很仔细地看着他的神情,忽然对着身后的族人说:“这房子不要拆了。今后都不许拆。”
族人皆恭谨颔首,答言“遵命”。她便脚步一转,没有一丝踌躇地向林间路的路口走去,离去之前却又站定——在悄无声息张开的白眼之网中,捕捉到了某个人的查克拉。
于是,她像是要替那个总是浅笑不语的人出一口气般,转回身来高声说:“宇智波佐助!如果有机会,你会放弃一切,选择她吗?!”
佐助怔了怔,黑眸微眯,像是也察觉到了什么,但最终只是静静凝望着那房门左边,窗口正下方种着的一小片雪割草,脸色苍白,瞳眸漆黑,嘴角边慢慢露出几乎看不见的笑容,并没有答话。
日向花火最后向他看了一眼,白瞳中神色莫名,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个身影从花火旁边的冰冷枝桠间飞速掠过,直直向那木屋冲过去,五指攥紧,查克拉霍然凝聚于拳风之上。滴落泪水的翠眼中旋起的风暴,却比手上的查克拉更加猛烈,像是在灼灼燃烧。
有一个人倏忽而至,挡在她面前,黑发被风扬起,露出左边的轮回眼与右边的血色瞳,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战意与杀气,只是很平缓地叫她的名字:“樱。”


宇智波樱拳头一顿,仍旧狠狠地打在他的肩膀上。她或许已经放轻了很多力气,但仍旧听得到他肩骨脱臼错位的咔啪声响。
宇智波佐助后退了半步便生生顿住,脚跟硬停在花圃边缘不再向里踩,喉头一动,嘴角溢出一点血迹。
“……”樱的眼光仍旧忍不住落到他的血迹上,余光却又看到他那不肯再后退一寸的脚,呆愣片刻,冷冷笑了起来,“不是打你的,你却自己跑来挨,连忍术都不使。宇智波佐助,你倒是很浪漫嘛。”
佐助面无波澜地抬手把嘴角的血擦掉,又眉头也不皱地把肩膀咔一声推回原位,然后望向面前的女人。
他明明应该觉得恼怒,惊愕,或者愧疚难言,但此刻心中竟然是一种温润而安稳的平静:“樱,不可以这样做。”


她肩膀一抖,闭上眼睛,用尽全力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张开眼时,那向来很飒爽的翠瞳里,连一点儿泪的痕迹也没有了,只剩下一种冰冷的漠然。
眼光穿透面前的男人,对着记忆中那个蓝上衣带护额的高傲少年,宇智波樱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发出声,像是被硬生生扯去了身体的某一部分,痛得她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
“好,我答应你。”


那雪割草在他脚跟后的花圃中,寂静地开放着,却又因冬的寒风而有些瑟缩。


38
“你的房子,难道没有顶吗?”
冬雪将融,宇智波佐助一个人走过那条长而泥泞的难行道路,去岩间爷爷的商店买东西。
自从新年回来后,他经常来这里。也许是被他那张死人脸给气着了,老爷子的皱纹又深了不少。
此刻,岩间爷爷那一双满是不屑的眼,盯着他黑袍袍角的些许雨渍,然后用一种问弱智儿童一样的语气,很不爽地向佐助发问。


鸦发男人手里提着一包饭团和一瓶清酒,掏出钱袋来,淡淡道:“反正并不会住很久。”
岩间爷爷拿过纸币,又将两个零钱甩过去,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那怎么不现在就快走?”
“……”佐助接住硬币,“等花谢了,我就走。”
老人眯着眼,继续用那种看弱智儿童的眼光看着他,嗤道:“花?花是没有凋谢的那天的!”
他盯着手里的零钱,手指慢慢握成拳头:“不……它会凋谢,而且很快。”
“你们这些年轻人,自以为自己什么都懂,是不是?”岩间爷爷挑了挑眉毛,望着他的目光还是很厌烦的样子,但从那厌烦中,却又透露出一丝莫名的感怀,像是想起了曾来店里买苹果的白眸女子,还有她不时送来的花束,“你的花到底是什么样的,你就用自己的眼睛,好好看看,再下定论吧!”
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被对面的老头儿当成小孩一样地训斥了,但又好像并没有哪里不对。


对于这件事,佐助没有觉得恼怒,只是岩间爷爷话中的含义,他并不理解。
寂静的冬季即将过去,木屋前的雪割草也渐渐显得颓败,也许不久后,甚至就在明天,就将凋谢了。
这就是她的花,是他的花,也是他和她所无法逃避的,命运的必然。


然而,春天终于到来时,他发现自己错了。


在那雪割草委顿的土地旁边,报春花开放了。
在报春花枯萎后,茉莉的枝条抽了出来,枝上露出点点花苞。
这时,他接到了暗部的密令,不得不离开山上,前往风之国与我爱罗会面。


再回来时,已经入夏。
在茉莉凋谢的土地上,野蔷薇花开放了,蔓延了半个花圃。
在木屋另一边,高大挺拔的木槿芙蓉和纤巧的匙叶草粲然盛开。
密密织织的花丛间,白而细小的雏菊花开放了,像是错落在花野间的星光。
这时,各色花朵像是泛滥一般遍地都是,芳香四溢,引来林间许多昆虫、鸟雀和兔子之类,叽叽喳喳,窸窸窣窣,明明是空无一人的地方,竟也有些热闹了。


雪割草凋谢了,但这些花一种接着一种绽放,竟然永远没有停歇的时候。
宇智波佐助怔怔地站在在坍圮的院墙边上,满身尘土与风沙,沾染了漆黑的衣袍。而那已经陈旧荒芜的庭院中,在砖块与瓦砾之间,也早已生出细细的、绿绿的野草。


看着对面小小的木屋和遍地的灿烂花朵,佐助忽然想起那个女人曾经说过的话:“我觉得,如果能看到花,就像有人陪着呢。”
她那时已经病入膏肓,又怎么会需要这些来年再开的花来陪伴?


他向后靠在断壁之上,头顶的灰尘簌簌落下,有一点似乎掉进眼睛里,让那明明带着笑意的喃喃自语,变得有些哽咽:
“真是……败给你了。”
“全世界,只有你能用这种无聊的方法,打败我。”


不过是花而已,能做什么呢?
改变不了终将降临于世的严冬,遮掩不住整个大地上的皴裂,甚至无法避免自己必然凋零的命运。
所能做的,也只是在这方小小的泥土中,拼尽全力地开放,拼尽全力地想要用这片刻的温柔颜色,去映照某个人肃杀且落寞的眼瞳。
相比起手里剑和铁蒺藜相互碰撞的激光、唳响闪电中扬起颊边发丝的冷冽狂风、生死一线之间心脏兴奋的战栗,乃至战火纷飞中勇敢紧握的男女的手,这些花显得如此不值一提,近乎无聊,与这个风云迭起的纵荡时代格格不入。


却终归是落入了某个人寂寥的漆黑眼瞳。比世间任何咒术都更加强大,让他难以摆脱,不能摆脱。
这没有任何用处的花的颜色,明明不会让他改变离开的决定,却终归是蛮横地钻进他黑瞳遮掩下的红瞳,用这渺小而无聊的温柔,蛮横地抚慰他眼窝内部永远流着血的伤口。


他轻轻闭上了眼睛,在心里想:
临走之前,也该给这房子修一个顶。


39
母亲死后,旋涡博人和父亲本已和缓的关系,彻底降入冰点。
只有在每次回村交接任务时,他才会和父亲在办公室见上一面,回家收拾行装时,对于那坐在客厅里的背影,也只是视而不见。
木叶丸经常因为博人对鸣人的态度而生气,但他永远都冷冷地回答着同一句话:“他让妈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去,我不会原谅他。”


在外人看起来,漩涡鸣人仍旧是那个爽朗而又有些脱线的可爱火影。唯一的不良改变,大概是和师父自来也一样,开始爱喝酒,但酒量却实在很欠奉,经常显得有些醉醺醺的。然而,那双有点儿晕乎乎的蓝眸子,在遇到重大事件时,便会立刻变回锐利和清亮,继续去保护木叶村和平而琐碎的日常。
因此,他仍然是众人最爱戴的火影。就连最热衷八卦的木叶居民,对他的八卦也变得缄口不言,仿佛从未有任何事发生过。


鸣人仍是鸣人,在木叶村需要他的时候,在宇智波樱需要他的时候,不假思索,义无反顾。而这份一以贯之的勇敢中,夹杂着某个人对他温婉恭谨的请托,让他咬着牙也要前行,不能停止脚步。


然而这些落在漩涡博人的眼中时,只换来他一句冰冷的讥笑:“确实是毫无改变啊,仍是那个对妈分毫都不关心的冷酷男人。”
日葵对他这种态度也很担心,却只是垂下眸去:“哥……爸妈之间的事,并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你还要替他说话吗!”博人暴躁地截断他的话,“我只知道,快一年过去了,他至今都没有去妈的故居祭拜过一次!甚至也不许你和我去!”
日葵很悲哀地望着哥哥愤怒的脸,沉默良久,才说:“哥,你既然想去,就趁着明天去吧。我听爸爸说,明天佐助叔叔正好也回来了。”
“师父……?”他愣了愣,声音不禁也缓了,“这和师父有什么关系?”
可对面的妹妹却已转过身去,不再看他,一边向门口走,一边轻轻地说:“明天去了的话,也许你就会懂了。”
“去就去!还怕了不成!”博人对着她的背影,怄气般呲了呲牙,但那小小的身影和漆黑的过肩长发,却又让他的目光柔了下来。


第二天下午,他哭着走进了火影办公室。
鸣人正托着下巴,一边喝酒一边瞧文件,看到他这幅样子,吓了一跳,手足无措地站起来向他冲过去:“博人,怎么了?怎么了?受伤了吗,还是有什么事搞砸了?”
眼前人高马大的儿子哭得稀里哗啦,像是回到了还在穿开裆裤的年纪,鸣人问不出个所以然,只好苦笑着用衣袖去擦他满脸的眼泪和鼻涕。


漩涡博人看到了什么呢?也没什么,只不过是遥遥看到宇智波佐助坐在那新修葺好的房顶上,对着路另一侧的木屋,举起手里的酒杯,微笑着翕动嘴唇,说了一句话,然后将酒一饮而尽。
可是,那个在他心中永远一袭黑衣,不苟言笑的倨傲长辈,竟然会用那样温柔的语气,向着一个早已经不在的人,说:“我回来了,雏田。”
而对面漫山遍野的灿烂鲜花,竟然好像也只是为他一个人种下,此刻在风中轻轻摇摆,应和唱酬。


父母和师父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经常在外的博人并不清楚,但那一刻,他忽然觉得很伤心,很愤怒,很痛苦;很欣喜,很感慨,很心疼。
没有任何道理和逻辑可言的感情,瞬间从心脏的狭小容器中充溢而出。他分不清那是对父亲,对母亲,对师父,还是对自己,对妹妹的感情,只是忽然像变回了小孩子,拔脚向回去的路上飞奔而去,跑了许久,终于止不住眼泪和嚎啕。


他果然像日葵说的那样,懂了很多事情,却终究看不清这些对错。
在感情的惊涛骇浪中,漩涡博人唯一清楚明白了的,是这个叫“漩涡鸣人”的男人的选择。
起初因为对生活的逃避,而不肯向她的木屋踏出一步;如今却因为对那两人的温柔,才终究仍在原地停留。


不一会儿,鸣人左边的袖子已经湿得不能用了,便又换成了右边的衣袖。
突然,博人避开父亲的手,耍赖似的,把头埋进面前这个一脸困惑,却仍是苦笑着给自己擦脸的男人的怀里。
听觉因痛哭而有些发涨和模糊,只隐约听到有人推开门,然后是樱的声音很惊奇地响起来:“鸣人,博人这是怎么了?”
鸣人抬起头来,任由儿子把一脸狼藉都抹在自己衣襟上,温和地笑起来,有些无奈地说:“我也不知道。不过,就先让他这样吧。”


40
日向雏田的花挨个开过一遍后,又到了雪割草悄然含苞的季节。
在这样的季节里,由漩涡鸣人在新年前几天挑了一个吉日,宇智波莎拉娜和旋涡博人终于成婚了。


宇智波樱连轴转地忙了好几天,几乎没怎么睡觉,这时很疲倦地坐在婚礼大厅后面的梳妆间里,趴在堆满了发卡、头花、粉底扑和各色化妆品的梳妆台上,有点儿迷迷糊糊地打着瞌睡。
“樱,盖上衣服。”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背后的门边响起,但他的脚步却并没有走进来。
樱发女子用胳膊支起身子,从面前的梳妆镜里,看到门口的宇智波佐助,淡漠地答道:“我冷不冷,不用你管。”


一星期前,佐助也从山上下来,为弟子和女儿筹备婚礼。
莎拉娜与父亲之间的关系最终变得很特别,不像父女,反倒像是经年不见又各自熟稔的朋友,虽然没有时刻相伴的亲昵,却带着一种宇智波之间血脉相系的默契。
而宇智波樱和他在这第二次会面中,态度不复上个冬天的剑拔弩张,算是十分客气,却又永远地止步于客气。


听到她的拒绝,佐助淡淡地垂下眼,转身离开。
樱把脊背挺得很直,却仍旧不可自拔地,用尽全力地,从镜子里凝望他那渐渐转过去的侧脸,突然大声说:“佐助!我以后都不用你管了,也不会再管你了……知道吗?!”
男人背对着她站定,心中冒出了两个词,谢谢你或是对不起,但最终只是很平和地说:“你睡吧。忍者要懂得保存体力。”


春野樱握紧颤抖的双手,眼睛望着镜面映出的,他离去的背影,终于流下眼泪来。
然后她狠狠地擦了泪水,咚地一声猛地趴在梳妆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合上眼睛自言自语地说:“不错,睡吧,春野樱。对你来说,明天会是新的一天……!”


宴客的大厅里,最美丽亮眼的,仍是那从少女时期便吸引众人目光的山中井野。
她是来帮忙的,此刻笑意盈盈地帮樱招呼着宾客,偶尔眼光掠过梳妆室的方向,美眸中却不禁露出五味杂陈的神色。
她们两人曾经为佐助争执不休,终究没有任何一个是胜者。如今年纪渐长,井野对佐助的感情只剩下淡淡感怀,心中这份难过,九分都是为了自己宽额头的好友。


正在这时,井野和另一边的鸣人对上了目光,鸣人笑着对她举杯,喊了一声“谢谢!”,她也很开朗地笑着回应了。
——那难过里的剩下一分,可能是为了鸣人吧?
但她就像村子里的大多数人那样,将这一分悄悄藏起,当这个金毛的火影笑着打招呼时,只回以同样的笑容和寒暄。这竟已是她唯一能为鸣人做的事情。


另一旁的博人和莎拉娜终于从各种敬酒和恭贺的战场中暂且逃脱出来,两人互相对望一眼,一齐狠狠叹了口气。
看着满堂热闹,莎拉娜忽然轻轻苦笑起来,涂着胭脂的美丽红唇弯成一个感伤的弧度:“我们真的要结婚吗?……如果今后才发现这条路太难,该怎么办呢?”
博人怔了怔,那一向很漫不经心的英俊脸孔上,在这片刻的沉默后,忽然露出一个沉稳的笑容,轻轻牵住她细长的手:“不要怕,你有觉得难的时候,就我背着你走啊,”说到这里,又戏谑地续一句,“如果我在哪一段走不动,也得劳烦老婆大人来背我啦!”
莎拉娜不禁莞尔,又白了他一眼:“瞧你这赖皮样子,除了我,谁嫁给你?”


博人嘿嘿笑起来,没羞没臊地把她的手握得更紧,然后笑容慢慢变得很轻。
“莎拉娜……”感受着掌心里这只手,凉凉的的温度,莫名地让人觉得心疼,“不要怕。”
她听着他很轻柔的声音,悄悄眯起有些发酸的眼,手指回扣:“嗯。”


这时候,宇智波佐助从后厅的门里走了出来,走向落地窗边独自忙里偷闲的漩涡鸣人,在他身旁站定。
鸣人并没有像对其他人那样,爽朗地做些寒暄,而是很安然地侧目瞧了他一眼,然后再次收回目光去望着远处和众人谈笑的儿子,蓝瞳沉静,却又似感慨万千。
佐助也静静注视着自己一身美丽婚纱的女儿,片刻后,很平和地开口说:“鸣人,我今天就要离开木叶。”


鸣人目光一抖,脑海中霍然掠过了有些老旧却又过分鲜明的回忆。
如果是以前的他,一定会顺从本心,抓住这家伙的肩膀大声喊“不要走”。这是他用半辈子去养成并贯彻的行事风格。
但他最终只是慢慢用力握紧了拳头,波澜不惊地应道:“我知道了。”


佐助瞟了瞟他的脸,淡淡道:“如果有一天,你们需要我,也许我还会回来。”
鸣人默然片刻,笑起来:“佐助大爷,你自我感觉还是这么好?但是抱歉呐,我是火影,那些东西只有我能负责去扛……”他说笑着,可笑容却又忽然隐去,挣扎片刻,才续道,“走之前,你——你没有什么东西,想要给我吗?”
佐助一怔,从那天起便悄悄藏在怀中的某样东西,像是突然主张着存在感一般,硌了自己一下。


默然片刻,他答:“……那就,把我的青瓷酒盏送给你。”
鸣人好像有些吃惊,又好像一点也不吃惊似的,挑起一边嘴角:“……我知道了。”


阳光在寒冷的冬季天空中,落寂地纷扬而下,穿透玻璃窗,将他们两个人的身影,照得有些闪烁发光。
“你这死人脸混蛋。”鸣人忽然这样说,脸上带着一个不知是何情绪的笑容。
佐助亦淡淡微笑起来,回答道:“你这橙毛混蛋。”


这天凌晨,宇智波佐助便离开了木叶,没有一丝声响,也没有与任何人饯别。
这片大陆上有众多的国家与忍村,却再没有一个人见过他的行踪。


只有他和她的两座房屋,在那林间路的尽头相对伫立。葱茏多情的春风与秋雨交迭之间,它们静默不语。
而各色花朵次第绽放,一如曾经。


41
那之后,他看到天空与土地,看到火焰与月光,看到飞鸟与游鱼,看到剑的锋刃和鞘上系着的靛紫色带缔,都想起她。
那之后,他看到鲜花的凋零与盛开,看到世事的崩毁与重来,看到人们的生死离别与温柔幸福,都想起她。


那之后的春天、夏天、秋天和冬天,他有时一个人吃饭,有时和其他人一起。
那之后的清晨、正午、黄昏和深夜时分,他有时与人结伴前行,有时独自一人匆匆。


却总归都想起她,在路口的阳光下,微笑着鞠躬,用四个音节唤自己的名字,轻轻说着一句:
佐助君,请你路上小心。


【尾声】
“日葵和那个少年一起走了?”
漩涡博人推开火影办公室的门,有些惊奇地问道。


漩涡鸣人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背对着他,望着窗子外面的晴朗天空,温声回答:“是,刚刚她才来道过别。”
博人望着父亲的背影,目光中却是有些叹息的样子,在沙发上坐下,脸上又换上那种有点儿过分轻松的笑容:“昨晚她来找过莎拉娜,她俩聊了一整夜,今天早上才来告诉我……我又不会干涉她的决定,干嘛不和我说!真是的,这小鬼这些年来都快忘记谁才是她亲哥啦!”
“……”鸣人看着他赌气的脸,忍俊不禁,片刻后慢慢道,“她性子像她妈妈,做什么都太顾虑别人的感受。那个叫雪之生的少年,我信得过,她也喜欢;但我看她起初的模样,只怕是担心我这个不成器的父亲,才拒绝对方的邀请吧?有莎拉娜推她一把,倒是刚好。”
“爸你确实挺不成器的啊,”博人有点儿缺德地乐起来,没大没小地损着他,“所以日葵走了以后,就轮到我好好看着你啦。”


鸣人把椅子一转,朝向自己的儿子,挑了挑眉:“就你小子这个妻管严,还差得远呐!”
博人耸了耸肩,很不要脸地承认了,还自觉光荣:“我妻管严我自豪,比老爸你这到现在还想不开的孤家寡人强多啦,人家都已经姓春野了,你……”
鸣人怔了怔,樱发女子美丽飒爽的侧脸栩栩如生地浮现在心里。他眼中掠过一抹压抑不住的柔情,却终是将它压下了,摇着头笑了笑,拿起桌上的青瓷酒杯喝了一口。
盯着杯中清酒的蓝瞳颜色深邃,像是从曾经明浅的溪水变成了更沉静的海。


喝酒的事,是众人一直都在劝他的,可直到今年醉后从二楼跌了个鼻青脸肿,鸣人才渐渐学会了节制,一日之间也就只喝一杯两杯。
他的人生正如这喝酒与不喝,磕磕绊绊才并不漂亮地走过来。漩涡鸣人总归并不是众人臆想中的天才,从童年时那个吊车尾,到今天浅酌慢饮的七代目火影,其间多少受伤与伤害,无可道于他人知。


博人望着父亲沉稳却又难以琢磨情绪的面孔,自觉提起长辈之间的感情事并不合适,便挠了挠脸,找了个别的话题:“对了,那个叫雪之生的小子,给你带的什么?”
鸣人闻言,却仿佛一怔,眼睛向桌面上放着的那封信瞟了一下。它被小心地封存在一个玻璃纸袋里,已经有些泛黄,背面的封口处平平整整,显见是个不爱拆别人东西的人在小心保存。
想了想,终于淡淡笑起来:“是他师父当年赌气不肯给我,而我也假装不想要的东西。”


雪之生大刺刺地拉着日葵的手,无视周围各种诧异和不解的目光,一路从火影办公室走到村口。日葵有些不好意思,想挣开,但他却好像压根儿不觉得手拉手是件害羞的事,就是不松。
在村口的大路上站定,少年转过头来笑道:“日葵,你想先去哪里?东西南北,你指哪里我都陪你!”
日葵敛起眸子想了想,答道:“你的国家在哪里?我想去那里看看,还有你的家人。”


“那太好了!”雪之生开心地笑,脸颊因那笑弧泛起一点儿红来,像是高兴极了,“我的国家,最适合你的花,是不落日的帝国;我的师父嘛……你也认识的!”
少女见他笑意盎然,话语间又一脸不害臊地夸赞自己的名字,自己反倒有点儿羞红脸,又听他提起师父,忍不住问:“你不在任何忍村,却有这样好的一身忍术……你师父到底是谁?”
雪之生歪歪头,露出一个神秘的笑,道:“嗯……你到了就知道啦!”


博人被鹿丸叫出去了,办公室里一时没有了人。
漩涡鸣人慢慢打开那封信,读过以后,小心地捏在手里,良久地望向窗外的天空。
像是看到了很多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看到,唯有眼中曾经用力忍下的咸涩液滴,淡淡地落了下来。


夫君鸣人亲启:
与君携手同行,匆匆已十七载。蒙君垂怜厚意,愿报濡沫之情。
还君自由之身,妾亦得脱笼囚。暇满业以苦短,此生所爱难得。盼君释怀竟往,可慰拳拳妾心。
妻雏田绝笔


———以上所言,是为雪割草之终章———


【附录】
兰草之章
佐雏二人,性本孤洁,虽生于温室,仍归于空谷。


柑橘花之章
情愫渐生,命途多舛,如尝柑橘之花,甜酸又含苦涩。


睡莲之章
夜能盛开,却畏阳光,盖道德所难许,亦残烛所不容。


桔梗之章 
心知无望,不减永恒,花不通人语是非,人难舍此中愚痴。


雪割草之章
时虽苦短,仍期春报,赠君泪中笑,是谓“雪之生”。

发牢骚。

听水君:

今天突然觉得有些话想说,仔细想了想,就把之前发过的所有牢骚汇成一篇记录下来吧。


作为一个长年以来一头淹死在种种冷CP和拉郎邪教中的邪道选手,我站CP从来不是为了糖、为了狗粮、为了头顶青天,最初时还曾经为了人气和留言,写一些意义不太大的同人,但直到如今,连点赞和小心心都几乎不怎么在意了,直变成了个“有钱没钱都能回家过年”的谜样人士。




我在不同的时间段,都曾经严肃地想过,写同人是为了什么?


最开始,记得自己的答案是“为了对角色的爱”,而这已经是顶好、顶政治正确的回答了。


但事到如今,扪心自问,这实在已经变成了次要的条件。让如今的我还坚持着写下去的理由,好像全乎是为了自己了:是心里的那点儿ego,是那种想要对着原著作者跳着脚喊“你特么有本事像我这样写啊”的冲动,甚至是对他们把我心爱的女角色搞得一团乱的怨恨。




没错,我喜欢写女孩子,几乎每一篇文都是以女孩子为最根本的主角。


我喜欢写女孩子的恋爱,写她们可爱的、纯粹的地方,更喜欢坏心地让她们经历不幸,让她们承担罪责、失去爱人、陷入困境,在想要生存下去的时候面临死亡,在想要死去的时候不得不活下来。真怪啊,我折磨她们,因为痛苦挣扎的她们,看起来实在美丽极了,像是千年万年的痛苦煎熬才能形成的钻石,连泪水都璀璨发光,足以吸引每一个人的视线。




长久以来,我读过许多的故事,在那里面,女孩子是装饰品,是战利品,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与男主角有关,她毕生最大的圆满就是获得这份完美无缺的爱情。而当大结局到来时,她终于成了一份至高无上的奖赏。作为奖赏的她,依偎在男人的怀里,笑得很开心很幸福。


我当然尊重那样的幸福,只不过,那不是我想要的。比起轻飘飘的快乐,我更愿意去欢迎痛楚,欢迎重负,欢迎两难的困苦,而它也许与爱情相关,也许根本无关,但都无关紧要。因为只有强者才有资格面对苦难,只有强者才有资格挑战不幸的命运。


也只有强者才成为值得叙写的主人公,这与她是否有美好的爱情全不相干。




这种观点,来自于我狭隘的生活方式,挚友说它既怯懦又自负,但却也是我唯一能够依靠的支柱。




所以,在写文的时候,我也总是写这样的女孩子。


她们是软弱的、渺小的、无能为力的,面对着庞然的命运,做无谓的挣扎,最终仍然抵不过宿命的弹指一挥。


当然,我可以随便动一动笔,让男角色来代替她们做出一切决定,承担一切责任,让她们成为躲在骑士背后的娇怯壁花,不必沾染鲜血或泪痕,干净又天真。


但那样的女孩子,其实是不配成为“公主”的。只有敢于直面毁灭的女孩子,才有足以吸引骑士的高贵心灵。这就是我钟爱的“骑士姬”的涵意。




面对无垠的时间与宇宙,谁不是一只蝼蚁,一粒飞尘?


平等的死亡总会到来,肉体毁灭之后,灵魂也许亦将湮灭。灵魂消失了,人还剩下什么?


——什么都没有。




恰恰是毁灭的过程,是挣扎时扬起的灰尘,才为这本来就什么都没有的生命,赋予了唯一的意义。


而这份意义,不关乎于结局美好或丑陋,只有自己能够赋予自己。甚至也无法惠及其他人,因为人终归是各自孤独地腐朽。




我惧怕着这份“无意义”,却又情不自禁地赞美它。


在这份压倒性的彻底的黑暗中,超越了绝望的人才显得格外珍贵。


我想,自己这一生或许都无法越过这道天堑,所以至少在我编写的故事中,需要有这样的存在。


要有一个这样毫不保留地、竭尽全力地、痛哭流涕地活过的人,这个人没有因为放弃责任而惭愧,没有因为恐惧危险而后悔,面对着无限的虚空,能够昂着头,发出自己最后的小小光芒。哪怕没有人会记得,没有人再怀念,甚至压根儿没有别人曾见过那份光彩,也是全然无所谓的事情了。


——啊,对了,而且这个人会是一个女孩子。




不要再来问,“写这个女角色是为了什么”。理由只有一个,就是歌颂这份有知而无畏的勇敢,歌颂这场注定会到来的毁灭。


在这样的过程中,我祝福着世界上的每一个女孩子,也祝福了自己。



【佐雏·同人本事宜】姑且将佐雏本这件事提上日程!

听水君:

大家好,开门见山地说,我准备在今年内出一个佐雏本,主要内容有:


1、行至未尽·正文(已发布,精修版)


2、行至未尽·番外(未全文发布)


3、猫丢了(已发布)


4、喜欢宇智波佐助的组诗(未发布,短篇)


5、叁千(未发布,中篇)




预计字数在15-18万之间,插图在10张左右。


价格:我们这种邪教冷圈……就根据成本随缘吧。


出本时间:全看我和画师爆肝的速度。




※在此大力邀请一位会排版的大佬参与进来,大家一起摸鱼,岂不美哉?


   报酬:我的肉体,同人本成品。




※有画师愿意参与的,可以详细谈,同样赠送同人本~(醒醒,不会有的




【以下是各作品内容节选】




《行至未尽》


不过是花而已,能做什么呢?


改变不了终将降临于世的严冬,遮掩不住整个大地上的皴裂,甚至无法避免自己必然凋零的命运。


所能做的,也只是在这方小小的泥土中,拼尽全力地开放,拼尽全力地想要用这片刻的温柔颜色,去映照某个人肃杀且落寞的眼瞳。


相比起手里剑和铁蒺藜相互碰撞的激光、唳响闪电中扬起颊边发丝的冷冽狂风、生死一线之间心脏兴奋的战栗,乃至战火纷飞中勇敢紧握的男女的手,这些花显得如此不值一提,近乎无聊,与这个风云迭起的纵荡时代格格不入。


 却终归是落入了某个人寂寥的漆黑眼瞳。比世间任何咒术都更加强大,让他难以摆脱,不能摆脱。


这没有任何用处的花的颜色,明明不会让他改变离开的决定,却终归是蛮横地钻进他黑瞳遮掩下的红瞳,用这渺小而无聊的温柔,蛮横地抚慰他眼窝内部永远流着血的伤口。


 他轻轻闭上了眼睛,在心里想:


临走之前,也该给这房子修一个顶。


《番外·雪之生》


佐助察觉到我的惊恐,这才有些回过神来,脸上神情一僵,立时背过身去,冰冷杀气四散消去,波澜不惊地说:“你该明白,这些问题都很无趣,不如尽快去睡。”


恐惧退却后,随之袭来的是满心懊恼。我盯着他表示距离的背影,对自己的怯懦极不甘心,追问了最后一句:“那么,她的名字是什么?”


佐助仍背对着我,默然片刻,微微昂起头来,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她的名字说出来,可终归还是低下头去,道:


“我胸闷得很,你离开吧。”


——胸闷?为什么,是生病了吗?


我想问又不敢问,乖乖走过玄关,一路走进卧室,把头蒙在被窝里,将他和他的秘密一同遗留在灰暗的灯光中。


在我的印象里,他是一个天塌下来也不会吭一声的男人。可是,仅仅是因为那个人的名字,就将这样一句示弱的话说出了口。


《猫丢了》


“我总想,你怎么会舍得真的走呢?”在一片寂静中,他喃喃自语,“然而……真的要走的时候,却好像没有半分不舍。”


《喜欢宇智波佐助的组诗》


我常想,如果你是刚强的剑,我该怎样做,才能成为你的剑鞘?


如果你是易碎的琉璃,我该怎样做,才能保护你的脆弱?


面对命运的火焰,不肯低下高傲头颅的你,在我眼前渐渐干渴枯竭;无能为力的我,衷心期盼能够成为降落在你唇边的雨滴。在你心中一掠而过的细小温柔,像一朵最容易凋谢的花朵;无能为力的我,多么希望能够举起衣袖,遮挡寒风。


在避无可避的这个片刻,我愿领受你馈赠的伤口,让鲜血和眼泪淌过身体,与你交汇,直到你的炙热蒙蔽我的双眼,直到我的体温包裹你的微冷,直到我们融化在一起,像两颗过期的过甜的糖果。


 


《叁千》


-A-


“所以说,”宁次捏着眉心,来来回回地踱步,皮鞋把木地板踩得嘎吱直响,“你是从一个叫木叶的村子里来的?”


雏田抱着那条乖巧的小狗,坐在椅子上,微笑道:“对。”


“你们的村子里,全部都是忍者,而你也是一个忍者?”


“对。”


“你没有学过小提琴,也没有听说过葵屋或歌舞伎?”


“对。”


“你和佐助完全不熟,最要好的是同班的牙和志乃?”


“对。”


“你有一个妹妹,而你的堂兄日向宁次在去年的世界忍者大战里战死了?”


“……对。”


宁次用力喘了一口气,很佩服自己还能理智地站在原地。他更加用力地捏着鼻梁上端的穴位,以令自己不断确信这不是在做梦,然后倒退两步,坐回沙发上,把头枕在靠背上,两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虚弱地对沙发右侧的佐助说:“我已经差不多是个死人了,轮到你了。”


沙发左边的地板上,瘫着一台变形损坏的电视机,显见是为了测试所谓忍术的真实性,最后被一拳打爆的牺牲品;而沙发右边的地板上放着个小凳,鸣人在这小凳上以“乖巧.jpg”的坐姿坐好,眼光在对面的雏田和身边的佐助之间不断游移,目中露出一股一言难尽的感慨。


佐助烦躁地按着自己的额角,斜睨他一眼,冷冷道:“有屁快放。”


“啊哈哈……”鸣人干笑了两声,用手遮住嘴,凑到好友耳边,悄声道,“这就是你的真命天女?难怪咱俩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从没见你搭理过女孩,原来你喜欢电波加怪力加大小姐系的,感觉属性好复杂……”




-B- 


因着这句绵软无力的反对,自他的胸间骤然升起某种堵滞的感觉,为了将它压下去,他冷笑了起来:“日向,在你的幻想里出现了什么人,我不清楚,但现实的我,绝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露出苦涩的笑容,方才的勇气忽然变成一触即溃的逃兵,声音也渐渐低下去:“我知道的。只是,我记得的你……不,他,也是别人口中的坏蛋,所以,你就当我方才是在维护他吧。”


“呵,”佐助忍不住嗤笑一声,“你的剧本,终归是以现实为参考。”


“他、”雏田闻言,又急切地抬起头来,缺乏神采的白瞳直直对着他,脸上有温和的抗议,“他如果不是为了鼬哥,绝不会变成那样的——嗯……我不知道,你也有哥哥吗?”


微微张大黑眼,佐助吃惊地看着她,但很快又恢复冷漠的表情:“我说了,你的剧本自然有现实的原型。”


对他的讽刺不以为意,她像是自言自语般继续道:“这样说来,大概也有泉姐吧……”


“——够了!”佐助突然打断她,声音变得十分寒冷,“……不论你是从哪里得知这些,但窥探和编排别人的过去,实在让人作呕。”


他声音中潜藏的愤怒,令雏田感觉悚然心惊,连忙止住自己的喃喃自语,小心翼翼地道歉:“对不起,我……我绝没有这种意思……”


“那些人为了木叶所谓的颜面,大概羞于说出真相吧,”被她战战兢兢的模样所激,他勾起一个冷酷的微笑,微微弯腰,凑近少女的耳边,“实话告诉你,我是木叶的叛忍,是无法无天的罪犯,手上的人命不知凡几,动动指头就能拧断你这种大小姐的脖子。”


他温热的气息忽然喷在耳际,雏田的脸立时羞得通红,但那话语中真真切切的杀意,又像刀尖一样抵在她的喉头,令那抹羞涩变成了讶异与惊惶。


然后,佐助站直身子,向她肩头猛地一推,寒声道:“明白的话,就快滚吧。”


 


-C-


佐助抱着剑,靠在树下,陷入短而浅的睡眠。


梦境像潮水般淹没他因连日奔波而疲惫不堪的身体,黑发的少年坠入暗色的海洋,不断下沉,下沉,一直沉入连死亡也无法涉足的极深之地。


在那里,忽然有人抚摸他的脸颊,纤细而柔软的手指带来哀伤的触感。


她若有若无的细语,漂浮在无垠的荒芜与虚空之中。该怎样形容那样的声音呢?温柔的,残忍的;缠绵的,决绝的。


“在无数个世界中,你和我终将……”


她用指尖拭去他眼角溢出的一滴眼泪。


就在这时,佐助惊醒了,而天空中正淅淅沥沥地落下无声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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